[文] 『長篇』緣與份。（12/15 一章完）

堂本悠

她望著窗外，像是在想些什麼似的發呆。

有人說，這一生只談三次戀愛就好。

一次懵懂。
一次刻骨。
一次一生。

記得是在中學的圖書館翻到了這些語錄，但她記不得誰也這樣對她說過，但她知道她第兩次是刻骨也是一生。

而第一次的懵懂呢？
她留給了那年少的自己。

坐在咖啡廳裡，輕輕攪拌著咖啡杯，輕輕的聲音是因為敲擊了杯緣。
她在等待，等一個人和一群人。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她輕輕轉頭看著門口，來者是一群。

「妳來很久了嗎？」來了三男八女。

她搖搖頭，表示才剛來，但走在女性們後頭的男子卻看得一清二楚，那杯子沒有該有的溫度，想必一定是來很久了。

但、是跟誰來呢？

這是所有人上大學之後第一次相聚，從中學畢業各奔東西上了高中，未曾聯繫。

突然的一通電話所有人都出現。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想當初所有人都還在念書、拚考試，現在眼看就要畢業，大家活得真是多采多姿。

「是啊，想想我們還在念書就覺得真是單純。」越大越現實，接受的多也接受的快。

笑笑說著，大家多了幾分成熟少了幾分的稚氣，這大概都是因為磨練磨出來的吧。

「那都是過去了。」其中一個女孩說著，手指捲著髮尾。

「是啊，都過去了。」她說，低頭望著咖啡杯，那殘存的黑褐色液體。


想想那操場、球場還有那頒獎臺，她只記得站上台過一次。

「二年A班，伊倉幸。」

她得到獎項，是班上的前三名，至此沒再出現於台上。

苦惱的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看著自己的成績單，抱著回家會被唸一頓的心情，準備走出校門。

那時接近下午六點，社團練習結束的時間。

「伊倉？」那雙黑眼睛凝望著她，一個不住一閃神撞上了人。「這麼晚了還沒有回家嗎？」

「呃嗯、因為不想回家面對爸媽的話。」回家少不了的是一陣碎念，作為弟弟妹妹的榜樣，這已經持續了將近十年。

「考糟了嗎？」他問著對她來說是多問的廢話。

「嗯。」應聲帶過，她不想再多說。

「真是的，不然哥哥讓妳靠啊。」對方笑著，拍拍左肩。「怎麼樣？」

她只知道朋友們玩起了角色扮演的遊戲，伊倉只說了她希望是當最小的妹妹。

也許是因為自己是當姊姊的緣故，所以特別希望當個妹妹，希望有個哥哥或姊姊能溺愛、寵溺著她。

沒想到真的有個人在對自己做這樣的事情，僅僅只是一個遊戲而已。

僅僅如此。

「我說哥，你還是趕緊練習吧。」她看到球隊的人越來越接近他們，便趕緊想打發面前的人。

可卻男孩笑盈盈地拉住她的右手。「前陣子謝謝妳。」

伊倉在他失戀的時候給了很大的鼓勵。

「不會，我可是你妹妹。」笑說著，表情驕傲的。

回家時，如同她所想的一樣，她因為課業關係被父母問了將近三個小時。

走出客廳上樓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的事情了。

洗完澡、寫作業、上床睡覺。

起床之後，她就趕緊出門，她認為少與父母起衝突是她現在能做的。

發了訊息給＂哥哥＂，希望對方能順便買了份早餐來給自己。

一進教室就看見桌上已經放著一個三明治還有一瓶牛奶，下面的便條紙上寫著：「嚇死我了，我以為妳要幹嘛。」

沒頭沒尾的，幸猜測可能是自己發訊息的時候，對方正在騎腳踏車的路上。

但字跡潦草的讓伊倉讀懂已經是十分鐘之後的事了。

在學校，她是學生、是角色扮演裡頭的小妹。

果不其然真的所有人都溺愛她，並非是那種捧上天的溺愛而是另外一種說不上來的感受。

那對伊倉幸而言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是一個回憶。


然而，有些平衡總是會失去，斷了線的風箏總會消失不見。
那、認為是友情的感情呢？
歪斜的天秤，還能夠找回原來的重量嗎？


「幸。」男孩拉著伊倉的手，到沒人的走廊上說話。「我喜歡妳，跟我交往好嗎？」

記得還是幼稚園得自己有個讓自己很喜歡的男生，但他們不知道何謂在一起，只要一起走、手牽手就是很高興的一件事情。

那是一種欣賞吧，她猜。

第一次被人告白的伊倉，跟小學時期收到幼稚園男孩的禮物感覺是不同的。

前者一個高興、後者一個失落。

怎麼說上來呢？她說不上。

「好。」一口答應，這是她第一次的交往。

然而這違背了一開始班導師所說的話語──不許被我發現你們在交往。

這條規定，伊倉幸一直到高中才有所體悟其中的意思。

他們總是形影不離，到哪都會一起走著。「小幸，陪我去廁所。」除了去廁所之外。

有天，伊倉發現明明應該要出現的人沒現身，所以去找了班導師問，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去做了身體檢查。

「你們在交往對吧？」面對問題，伊倉微微點頭，她壓根沒有和父母提過，連最親近的弟弟跟妹妹也都隻字未提。「妳的成績明顯有些退步，下一次考試我希望妳能夠超過妳原有的水準。」

像是被雷劈一般的驚慌，她走出辦公室之後，思考著自己往常的水準到底在哪裡，那飄忽不定的成績就像是雲霄飛車一樣忽高忽低的，然而現在很明顯的她是向下的大怒神。

「該努力了。」回教室之後，身旁的好友們都問著老師問了些什麼、怎麼樣之類的話語。

伊倉搖搖頭笑著說沒事。

「對了，千風明天就會來了。」其他人那抹詭異的笑容像是在說果然是去問千風沒有來的原因。

幸沒有對其他人說其實老師還有向她說其他事情。

選擇不說是她的個性，默默將話語吞下也是她的習慣。

認真上課的伊倉，著實地拿了個好成績。

會拿到好成績有兩個原因，一是老師所說的話語、二是和千風的約定，只要她拿到好成績，千風就會開口說身體檢查的原因。

「沒事就好。」那是每年都會做的健康檢查，是世繼千風家裡的習慣。


他們一起走過了第一年的聖誕節。
是第一開口說新年快樂的人。
過了第一次的情人節。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沒說清楚，選擇之後也無法後悔。

人生無法重新來過，這道理伊倉幸自然是知道，但她卻依然活的漫無目的。

該學什麼、該做什麼、上哪所學校比父母認為的還要沒有目標。

音樂教室裡傳來了爭吵聲。「如果妳要這樣無理取鬧，我只會說那我們兩個就到這裡！」

銀白色的長笛摔落在地上，伊倉幸不敢相信那人頭也不回的走掉。

「幸？」好友輕輕碰了下伊倉的肩膀。

她就像是開啟開關似的，哭了起來，收拾東西之後奔回教室。

教室的氛圍突然冷了起來，一同玩起角色扮演的其他人也都沉默不語，平時他們都是最活潑的一群。

前後座位，那是他們幸運抽籤抽中的。

現在卻是成了糟糕氛圍的主因。


世繼千風和伊倉幸，無聲無息地結束情感。


是懵懵懂懂。
是措手不及。
是茫然選擇。


那段情感僅僅只維持了不到半年。


你怎能輕易踏入我的生活就如此瀟灑地離開。──伊倉幸
她在課本上寫下這句話便闔上，沒有專心聽課。

然而這些都讓她認識許多年的男孩給收進眼底。

＊

高中他們各奔東西，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圈。

伊倉幸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傳著訊息給在他校的朋友。

來來回回，她笑盈盈地。

然而他們斷了情感是在大學，因為對方對伊倉的告白話語。

在櫻花開之前，收到了這些話語，她著實的嚇了一跳，可卻他們僅僅只能是朋友。

曾經是最要好的朋友，現在依然。

「我想，我們還是當朋友吧。」他們不適合當情人，伊倉幸想著。「我們就還是好友吧，唯介。」

因為他們彼此太過於了解，伊倉有任何事情都會告訴他──和久唯介，然而對方都會給她建議與想法，雖說有時候會無法使用那些想法就是。

但對伊倉而言還是朋友，就算曾經有好感，卻也早已被抹煞。

因為中學時期的玩笑話，徹底的抹掉了伊倉對他的好感與喜歡。

──「你們以後該不會交往吧？」
──「你們以後會在一起吧！」

伊倉幸因為這些話語，儼然沒發現自己心底的喜歡不是純粹的喜歡。

「才不會呢。」說著。


因為突如其來的表白，所以她傻住。
但也告訴對方還是朋友就好。
太過熟悉彼此的人，她認為不適合。


這個想法一直到現在，大學三年級她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正因為熟悉，所以才會走一生，才會刻骨，懵懂僅僅是因為幼苗需要保護。

「話說，小幸是不是有男朋友了？」這番問話讓世繼千風、和久唯介愣了些。

伊倉幸不好意思地微笑，輕輕點頭。「嗯。」

「是誰呢？」女孩們總是想知道，幸福的女孩笑得總是特別漂亮。

「他去學校練球了，等等才會來。」

「這麼可愛的小幸要被拐走了。」其中一個女孩子抱著伊倉，還不斷地揉著那頭漂亮的紫灰色頭髮。

「哪有、有這麼誇張嗎？」滿溢出來的熱情，讓幸有些接收不完。「好啦，妳明明自己也被拐走了，怎能說我呢？柳澤綾。」

眨眨那雙湛藍色的雙眼，綾無辜地望著伊倉。「怎這樣說呢？」

惹得大家一陣狂笑。

不知道聊了多久，已經是傍晚五點半左右。

接著又各奔東西。

「親愛的，要滿滿的幸福走過喔。」最要好的好友輕輕抱了下伊倉。「愛妳，他要是欺負妳跟我說！」

曾經是伊倉幸擔任這樣的角色對她──江上花梨。「謝謝妳，花梨。」

「不謝，那我先走了喔。」她甩甩賀卡，那是伊倉幸寫給她的。「愛妳。」

伊倉幸仍然在咖啡廳裡等待著，服務生收拾著用過的杯盤。「小姐還在等誰嗎？需要一杯水嗎？」

幸看看手機，六點整。「不用了、謝謝。」微笑。

咖啡廳的風鈴清脆搖起，突然有個力道抱緊了伊倉幸。

「等很久了嗎？從同學聚會之後。」幸訝異地眨眨眼，原來來者身後還有校隊的隊友們。

「社長夫人。」隊友們笑笑說著。

漂亮的臉蛋，讓他第一眼讓人以為是女孩。

可卻球場上的他，打起球來卻比任何人都還要兇，社長這個位置名不虛傳。

「討厭，有人在啦，先放開我。」伊倉幸推了推。

「不重要。」抱起了幸，讓她離開的座位。「走吧。」

走出了咖啡廳才放下她。

同隊的八人看著自家隊長疑惑地望。

「幫我拿一下。」把自己的體育背包先拿給了身邊的兒時玩伴。

伊倉還搞不懂怎麼回事，面前的人就半跪了下來。

「社長！」所有人都看著這現況，笑的樂開懷。「要有社長夫人了！」

「嫁給我好嗎？幸。」說著，那雙眼睛真誠地讓伊倉有些不知所措。「我畢業之後就會去職業隊，去隊伍之前，我們先結婚好嗎？」

旁邊的人樂的拍手說著：「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伊倉幸的眼眶有些淚水打轉著。

「伊倉幸，妳願意嫁給我，做我伊集謙和的妻子。」

女孩笑笑抱了上去。「我願意！」

隊友們紛紛拍手叫好。「社長夫人！恭喜社長！」

伊集謙和緊緊抱著幸。「妳知道我剛剛給江上的是什麼嗎？」

懷中的人疑惑問。


「是賀卡，我求婚成功的賀卡。」


原來在江上花梨回程的路上去找了伊集謙和。

訝異的是謙和打電話給花梨是希望能見一面，因為她是伊倉幸的好友，自然會知道些關於女友的事情。

而賀卡上寫著：我一定會成功的讓小幸答應我，謝謝妳一直支持我，江上君。

「你居然會這麼有把握我會答應你，那我要反悔！」

「來不及了喔，社長夫人！」

「你不要吵。」撇撇頭，伊集鬆開抱著伊倉的手。「哼，居然這樣說好。」

無奈地謙和看著幸。「我們去吃甜點好嗎？」

他總知道她喜歡什麼，從哪下手。

「別想用甜食收買我。」

「是今日限定的。」伊集謙和戳戳那鼓起的臉頰。「好嗎？」

女孩這才點頭說好。

走在夜晚的街上。

伊倉幸開心地走在前頭。

「伊集。」看著走在前方的女孩背影，伊集謙和反應過來，應聲回著兒時玩伴。

「怎麼了？」

「為什麼你會這麼早就打算要跟伊倉結婚？」

「有人說，緣是有名無實、份是有實無名，我想給她的是有實有名的。」

意味著緣份。

「還真是我認識的伊集謙和。」

「那當然。」


（完）


後記//

這個嘛、有點長，字數也不知不覺就增加了很多。
早上在唸英文的時候，一直轉著這個，然後朋友一直以為我念的很認真連她看我都沒察覺wwwwwwwww
但其實我都在想這個啊哈哈（＃
至於打的球是什麼其實自由套OwO（？

感謝看到這裡的你！

初雪

有人說這一生只談三次戀愛就好。
一次懵懂。
一次刻骨。
一次一生。
真的好喜歡這段話，總覺得帶了點淡淡的滄桑感
看到千風和唯介的反應覺得有點難過，感情依舊卻已不復當初
彼此終究是有緣無份
雖然有點難過可是好喜歡這樣的感覺QWQ

式鬼魔神

"Only we can choose what path we will take, and only we can decide if that path carries too high a toll. Everything that we are, begins and ends with ourselves."
--Arno Dorian, after he lost Elise

I think this is a pretty good example. They made a decision and took a path. They faced the consequences, whether it was getting together or glancing off each other. It began with them, and it ended with them, no?

sophia

這篇很好看，感情形容得很真實細膩 QAQ
不知道為甚麼三個主要男角我最喜歡就是千風。

初戀就能走到最後，恐怕世上不多這樣的例子，但年少時懵懂、青澀的愛情亦很美麗。
伊倉幸和世繼千風、或許不能走到最後，但永遠都會在對方心裏佔一重要位置

日向櫻

看完有種淡淡地滄桑感（？）
但感情就是如此吧，牽起的緣分不一定能有完美結果
重要的是從過程中學習成長，讓彼此從懵懵懂懂的自己長大
即便無法一起走到最後，起碼也在回憶中留下一個位置

堂本悠

回復 2# 初雪
那段話我忘了我在哪裡看到的，但當下看到真的很喜歡
然後念書的時間突然就想到了這段話////
揮之不去OwO
有些緣分強求不來，也許感情還在，不管是初次的懵懂或是喜歡的愛戀
也都希望對方真的能夠高興過一輩子

回復 3# 式鬼魔神
其實亞諾的故事也滿讓我覺得難過的，誰能有選擇權？
一直都是自己，怎麼走、怎麼做也都只有當事者的他們明白
對或不對在情感上真的都沒有人可以做決定，當下也許真的抉擇了，但又何嘗不會在來日覺得應該的或是後悔？
而後悔了也只能向前走，那都是一種抉擇。

我很喜歡：「Only we can decide if that path carries too high a toll.」
這句話/////

回復 4# sophia
謝謝蘇菲亞OwO
千風也是我滿喜歡的一個角色，寫這篇的時候想得很多//

初戀若能走到最後的紅毯真的很少，但這樣的懵懂和純純的喜歡，真的回過頭來想是美麗的
也許沒辦法一次就懵懂、刻骨、一生都擁有，但卻是彼此都站了那最初懵懂的位置

回復 5# 日向櫻
也許是因為當下小悠壓了很多情緒進去（？
不過其實緣分就是這樣，握在手上了也不一定能夠就是一輩子
慢慢的成長走過後，自己也會變得不一樣//
也許不一定要走到最後，過程的位置也一定都留下過，那個人、那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