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首曾經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我們在原地準備野宿,地上仍是有些泥濘,莉迪亞弄了兩大段枯木來當椅子歇憩。 而路,則在不遠處,一刀一刀的斬斷雨在世上遺落下的怨念。 不過,也許更多的是思念也不一定。 「菲迪利亞森林是個充滿強大力量的地方,那些帶著亡者意念的能量一定要送回彼方,削去它們與世上的連結,否則,會發展成什麼,誰也無法預測。」莉迪亞很輕、很輕地跟我說著,她竟也有如此輕聲細語的時候。 「每斬斷一次,路就會感受到那些亡者放不下的思念。」劈哩啪啦的,莉迪亞燃起的火堆逐漸旺盛了起來,「親身理解所有的感情,再帶著它們,走向應去之路,才能化解一切。路是這樣跟我說的。」 看著路的背影,幾種情緒在我心裡交織不已,也許是感受到祂的溫柔,也許也是陷入了無以言明的悲傷。 「如果我剛剛沒被救到,死在這裡的話,也會這樣留下迷惘的思念,等祂帶我離去嗎?」 回應我的只有逐漸歸回此地的鳥鳴蟲響,牠們雀躍著、歌唱著,重回歸屬的喜悅。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聽著,直到綴滿星光色彩的夜空降臨於大地之上。 歸路刀發出了一道閃光,消失在這個物質世界上。路沉默著,輕輕地落坐在我旁邊。 莉迪亞輕喊了一句:「吶,費爾柴爾德。」 「是?」 「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把你送回去。」 「什麼……?沒有、不、不是,可是這是我的使……」 「這不是你的使命。」莉迪亞凝視著明滅不已的火堆,「父王也明白我不需要侍衛保護,他只是……深知馬有失足的道理。」 「他只是要我,帶著幾個墊背的在身邊。」 她抬頭看向我。 「可是我不認為人民們應該為我犧牲。」 「……我……。」我不確定,她說的是不是對的。 「對不起,我把你帶來,只是因為我慌了。」 她又低下頭,雙手緊緊地交握著。 「因為你很有趣,我想著,也許帶著你,我就可以分心,就不會一直想著,如果、如果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我該怎麼辦……」 她把交握的拳頭,緊掩在額頭上。 「對不起,我還不夠強,還不夠強啊……」 一陣涼意的清風,把森林的細語捎入每個人的耳中,在一片無序的樂調裡,我彷彿聽到有個人在問: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 「我不知道……」 莉迪亞看向了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如此迷惘。 「我的父親,亞利斯˙藍儂,就是為了沙藍斯特,戰死沙場的。」 我看著天空,今晚的夜空很美,星光璀璨,連一絲雲掩也不存在,在多雲多雨的沙藍斯特是很難看見這般景色的,但我很清楚,我曾看見過。 因為接到父親死訊的那晚,沙藍斯特的天空,就與今夜的,如出一轍。 「我……其實、其實很不能接受,尤其是,沙藍斯特與法爾文和解的時候……」 「既然要和解,為什麼不早點……既然可以和解,為什麼一開始要打呢?我父親驕傲的那些戰功,我父親的戰死,又算什麼……」 眼角餘光督見了莉迪亞的神情,我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原來沒打算講到這個地步的,我要講的不是這個!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就……。 等我整理好自己,我才繼續講下去。 「我問我媽,為什麼父親要去打仗,為什麼……我媽便對當時還小的我說,不要懷疑這一切,因為父親,是偉大的。」 「我告訴我自己,我要相信這一切,我只能,學著深信不疑……我把父親的偉大歸因在「戰士藍儂」這個名號上,並跟大部分民眾一樣,盲目的崇拜著王室,王室的一切都是偉大的、至高無上的,這樣,一生為著王室的父親,就是英雄。」 我看著莉迪亞,無法分明她眼底的情緒,不知道我又是用著怎樣的表情,說著這些事的? 「但在你跟我說了王室屹立不搖的祕密後,我又動搖了,如果王室不是那麼神聖光榮的,那我又該相信什麼,又該守護什麼?」 「也許我已經迷失很久了,我只是一直沒有面對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自己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