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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造玉糖 於 2017-7-6 17:04 編輯

第三章 悽願之雨


    日上海時
(約早上6~7點),我們一行人稍微簡單的梳洗後,便繼續到處打聽王子的下落。

  看到活物,攔住、呃,或是被某人強硬抓住,然後詢問,我們就一直重複這單調的工作重複了好幾個時差。

  「這也太沒效率了吧……?」這是忍無可忍的我說的。

  「唉,說真的,」路也跟著發了言,「黑暗妖精,夜,是菲迪利亞森林的妖精沒錯,可是她帶走王子之後,不一定會回到這裡吧?」

  「……。」

  「……。」

  「怎樣?你們沒想到這個可能嗎?」

  「靠北為什麼不早說!?」

  「吾哪知道啊!?」

  「哈囉,路、莉迪亞,你們怎麼都在這裡?」

  就在我們內部混亂不已的時候,掠耳的風中傳來璃鈴般清脆爽朗的話語聲。

  一名女子伴著疾風瞬秒降落於我們之中,她身後有如羽翅的披風飛拂,彷彿生來便注定要與這桀驁之風同行一般,自由而輕快。

  「唉,遇到一些麻煩。弱雞、法比安,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一位是『風』,是風之精靈。」

  「風之精靈啊,完全不會感到意外呢……不對等一下!誰是弱雞啊!?」

  風撥了撥她淡藍綠色的髮絲,朗笑了幾聲說:「哈哈哈,不錯嘛小子,路其實很少跟人這麼快熟的喔,看來祂很中意你呢!」

  「並沒有這回事,只是因為這隻弱雞很好嗆。」

  「什麼話!我才是一點都不想被你中意!」

  「哈哈哈,你們可真有趣!」

  「好了!閒聊停止!」

  莉迪亞插進了我們的對話,「風,你一定知道的!告訴我!告訴我我家王子的下落!」

  「冷靜、冷靜,莉迪亞你冷靜下來,先、先離我遠一點……。」風顯然也是個對莉迪亞的激動狀態束手無策的人。

  「冷靜了嗎?好了嗎?我要說囉?」風深吸了一口氣,「有,我有看到他……」

  路迅速的扣住莉迪亞的右臂,我也跟著抓住莉迪亞的左手,接著,就聽到了一句預料之中的:「他媽的在哪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爆走了。

  她不費吹灰之力的肘頂開我的手,如果不是路費盡全身力量抓住她,只怕她已經撲到風身上了。

  「你在哪裡看到的!?」

  「冷靜!冷靜!我看到他已經是昨天的事了!在北邊的千年金化樹那裡,跟那位黑暗小妖精一起,可是有點奇怪……等一下啊!我還沒說完!」

  路這次也束手無策,莉迪亞已經消失無蹤了。

  「怎麼辦?」我指指她離去的方向。

  「別擔心,他根本不認得路,很快就會召喚吾了。」路一臉平淡。

  「好喔……。」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風,你剛剛說到一半,繼續說吧?」

  「嗯,我看到的是……」

  風聲響起,無盡耳語叨叨不停。


  結束與風的談話後,路感受到了來自迷途者的呼喚,我們便開始移動準備與莉迪亞會合,順帶一提的是,我們正朝著南方走。

  「方向徹底反了呢,真的很路癡。他的方向感是被鴉鴉獸(註1)吃了嗎?不對,根本打娘胎就沒帶出來過。」

  路一邊唸,一邊在前方驅開一些對人類有害的毒蟲或生物。自從進入菲迪利亞森林之後,除了幾隻雪球鳥之外,其他所有生物都是我從來沒看過,甚至是完全無法想像會有這種物種存在的生物;精靈或妖精平常也頂多看的到一兩個,可在這座森林裡絕對是大眾居民了。

  「路,跟森林裡的『人』都很熟嗎?」

  「很熟嗎?還好,就是都知道,熟的也沒幾個,其實吾在這裡待著的時間不算是久的……」祂轉頭看了我一眼「怎麼了嗎?」

  「沒有,就是在想,夜是個怎樣的傢伙。」

  「夜的話,吾就真的很不熟了。她本身也是都不太跟別人來往。」路頓了一下,「不過就是有人連那樣的人都可以混熟,像是莉迪亞和他家王子殿下,就跟她很要好。」

  「那、那為什麼……」

  「噓。」

  路打斷了我接下來的發問,我抬起頭,對上了祂那雙令人平靜的雙眼。

  「別想那麼多。」

  很難做到,但我還是點了頭。

註1:鴉鴉獸。只有兩隻腳,沒有手的生物,外貌被眾多少女評論為:「醜得很可愛」,莫約是我們的鴿子的大小,會成群結隊的在人類的市集裡撿食物吃,有句俗諺叫做:「良心被鴉鴉獸吃了」,用於形容一個人沒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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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說,夜在王子身上施加了相當強大的魔力,那股力量強到令她不敢靠近。

  連「跟她很熟」莉迪亞都不知道夜的能力究竟是什麼,更別提我們了。

  跟莉迪亞會合後,我們便趕往北方,雖然人不一定還在那裡,但這是我們手上目前最有力的情報了。

  莉迪亞又再次把我拎了起來,原本想抗議,但看到她的表情後,我還是把話吞了回來。

  是男人,就姑且忍一回吧。

  少了我正常人速度的拖累,很快的目的地就到了。

  千年金化樹的葉片從森林的頂端灑落金光直至地表,整棵樹在林裡閃耀的格格不入,而樹下,一個人也沒有。

  我的腳重新踏回了地上,莉迪亞繞過了我,靜靜地走到樹下,不知道為什麼,此刻我很慶幸,她背對著我。

  我不想看到她的表情。

  「感覺的到這裡還殘留著強烈的氣場。」路出言打破了沉默,「有王子的,也有屬於黑暗的氣息。」

  「不只這樣,此地還流動著強大的力量。」法比安難得地開了口,「真是不可思議,彷彿有強烈的生命力一樣。」

  「這裡是菲迪利亞森林『銳氣』的匯集地,你們看那棵金化樹,就是在千年的時光裡,一點一點被那股力量滋養、轉化,最後變成了一整棵活生生的金子。」

  「金子!?」我驚訝道,「不是金色的樹?」

  「你可以去敲敲看。」

  「鏘!」

  路的話音才剛落,金化樹那邊就傳來金屬被強力撞擊的清脆巨響,莉迪亞的拳頭停在發出聲響的地方。

  「也不全是金子,要不然就倒了吧,應該說是某種金色的不知名金屬吧。」

  「嗯……。」

  在我們談話之間,有幾隻蘑菇狀的小魔獸蹦跳到我們身邊,路看到牠們,便慢慢地蹲下來。

  「你們好,吾輩沒有惡意,請你們放心。」祂試著跟牠們搭話,「昨天在這裡的人類和妖精,你們知道他們去哪裡了嗎?」

  「♤#*♥☄☆♡*?@!……

  魔物們嘰哩咕嚕的講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而路則順著牠們的話頻頻點頭。

  「東南方嗎?謝謝你們。」得到結論,路站了起來。

  「莉迪亞!走了,下個地方!」

  「嗯!」她走了過來。令我意外的是,她臉上看不出任何失落和悲傷。

  「走吧!下一個地方!」

  她的眼神中,並沒有任何迷惘。


  稍微吃過午餐,我們又繼續趕路,我覺得我開始習慣被拎著的感覺了。

  「喂!雜碎!」

  終於打破一路的沉默的是莉迪亞,還以為有什麼事,沒想到她下一句是:「講點笑話來聽聽。」

  「唉?突然?我不太會講笑話……等、等一下,我不是雜碎啊喂!」

  「哈哈!這個去他媽好笑!」莉迪亞沒心沒肺的笑起來,神奇的是透進林間的陽光彷彿在這一刻又重新閃耀了起來,在不遠處的路臉上也帶上了暖暖的笑意。

  「可惡!不要笑!一點都不好笑!」

  當然還是嗆了回去,可是我心裡這一刻卻是有些雀躍,也有些沾沾自喜。

  也許我也是能幫上些什麼忙吧,即使微不足道,我想,離「偉大」還差的遠吧。

  但究竟是為了效忠王室,還是有什麼別的心情參雜著,我此刻竟是有些不分明了。

  旅途的步伐又輕快了起來,我們東扯西扯,就連法比安偶爾也會參雜幾句進來。令人氣惱的是,路跟莉迪亞講沒幾句話就會扯到「弱雞」和「雜碎」的話題上來,真的是可惡至極!

  我們一路上也一邊詢問著路邊的生物,收穫了不少目擊情報,看來方向是沒有問題的,而且路也說,祂覺得越來越感受得到王子的氣息了。

  然而,前方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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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擦!」

  腳步落下時,奇怪的聲音和軟黏的觸感使莉迪亞停了下來。

  「怎麼了嗎?」路也跟著停了下來。

  「路,你看前面……」

  放眼望去,前方竟是一整片的泥濘,濕的踩過去就會多出一個水窪子來,小草小花的根幾乎都泡萎了,枯爛在一旁,只有粗大的樹木們還勉強撐著。

  「哇……是下過大雨嗎?」

  「可是,菲迪利亞森林在夏天雨量本來是比較少的,南方這邊更是如此。」莉迪亞捏著她的下巴,「是百年等級的暴雨嗎?可是你們昨晚也聽到納撒小鬼說的了,今年法爾文這邊乾燥到不行,而且樹幹也沒濕啊……?」

  「菲迪利亞森林沒有天災。」路蹲下來,挖了一把泥土起來查看,「各種神靈在『那位大人』的安排下守護著得天獨厚的這裡,正常狀況下,不會有天災。」

  「那……」

  「只有一種可能,」祂拍掉手上的泥土,轉過來看著我們,「『人』禍。」

  「人禍……。」莉迪亞若有所思地看著泥濘的前方。

  「走吧,我們只有『前進』這個選項。」

  接下來便是一路的泥巴地及濕滑的樹根,我們的速度慢了下來,莉迪亞也沒有再拎著我,而是空出雙手,以防突發狀況。我好不容易可以自己走走了,卻很弱的一直險險滑倒。

  然後怪異的景象展現在我們眼前,大到宛如直接倒下的暴雨、淹至半個人高的大水,但這一切卻像是被無形的什麼隔著,從我們這邊甚至看的見淹水水體的斷面。

  「看來泥濘的原因,是水從這裡面的土地滲透出來啊。」

  「天呀……。」我無法說出更多。

  「呐,路,會是『雨』嗎?」莉迪亞問,「有祂的感覺,可是又有點……」

  「嗯,吾也覺得不太對,可是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而且還混雜著王子和夜的強大氣場,吾無法做出判斷。」

  「媽的!一直想也不是辦法,走吧進去吧!」

  「等一下!」路突然看向了我,「費爾柴爾德留這裡吧,法比安能一起留嗎?」

  什麼?

  「不行。」法比安開了口,「我的使命是完成那撒尼爾大人所給的任務,國王殿下的氣場就在前方,我不能停下。」

  留下……嗎?

  「那路留下呢?」

  我要停在原地……

  「你們迷路怎麼辦?」

  「呃……。」

  還是要繼續前行……?

  我不知道……。

  「那他自己留?」

  「這也很危險……」

  「那、那個……」我,不知道……

  「怎麼了?」

  「……我……」直覺跟理性同時告訴我,他們的考量是對的,我進去,只是把生命懸在刀尖上而已。

  可是,有個聲音在問我,

  為什麼,我在這裡呢?

  我說了一句,連我自己都備感意外的話。

  「我想,跟你們一起去。」

  我明明,很害怕的。

  「我是沙藍斯特王國的衛兵,都被帶來了,我不能放下我的使命。」

  為什麼?

  或許是使命,也或許,只是不想停下。

  偉大的父親當年出征的時候,又是什麼心情呢?

  「我不會拖累你們,請讓我也一起去吧。」

  為什麼,會情不自禁的,說出這些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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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造玉糖 於 2017-7-6 17:11 編輯

  「哈、哈啾!」

  好吧,話是說的好聽,我進來之後馬上就後悔了。

  雨大到眼睛幾乎張不開,而且那些好歹能拿來遮點雨的大葉子早就已經泡爛了。

  因為地上淹得太嚴重,我們在樹上移動,想當然結果就是我又被拎著走了。

  真丟人啊,我一句話都不敢說。

  「真慘,已經面目全非了呢。」

  路指了指只能看到一片汪洋的地面。

  「原本這裡流著一條從菲斯山脈上涓流是西邊海岸的純淨河川,名為拉特河,如果水是會從土壤等相接路徑滲出去的,恐怕下游會有災情。」

  「而且這裡幾乎沒有生氣了,」莉迪亞的頭髮在雨水的滋潤下終於整齊了許多,「看來生物不是死透了就是跑了,而植物就只能老老實實地被泡著。」

  「可惡,視線太差了,這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禍源。」路把水滴從眼睛上抹開,有趣的是雖然雨確實地打在祂身上,但祂的頭髮和衣服卻沒有絲毫濕掉的跡象。

  「需要的話,我可以偵查一下。」法比安突然開口。

  莉迪亞楞了一下,然後激動地拍打我,「對啊你媽的為什麼不早講,我都已經要忘了你是史笈那人了!」

  「等一下別拍打我啊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可惡!刷一下存在感嘛!」

  路在這個時候默默的飄了一句話過來:「那為什麼不在外面偵查完再進來?」

  法比安沉默了三秒鐘。

  「我要開始了。」

  「別逃避問題啊!」

  「面癱!」

  「等一下,路,不要乘機嗆別的啊!」

  霧點般的光芒在法比安周身亮起來,他閉起眼睛,像在冥想似的,從那些光點中,有什麼無形的東西開始一點點的交纏成幾個模糊的輪廓,從透明中開始現出薄淡,最後直至飽和,幾隻活生生的雨行燕(註2)赫然出現在眼前,正拍動著翅膀,一邊飛行,一邊瀝乾身上的水份。而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不過是須臾之間的光陰而已。

  我又傻眼了,雖然說了很多次,但是再說一遍也無妨!這些傢伙,都是些怪物!

  「喔,這還是吾第一次親眼看到『思想成體』的過程呢!」

  「等、等一下,我跟不上,思想什麼體?」

  「思想成體。」法比安居然解釋了,「乃將天地無形之力化腦中構想之物為實體並操縱之的能力,是史笈那族人的共有能力。」

  「……。」什麼東西,好強。

  他又舉起手來,往雨行燕的方向一揮,數根銀針般的細絲打入燕鳥的身體後便消失的無跡無痕。

  「這、這又是做什麼啊?」

  「『精神連結』,施予在我們製造的『實體』上後,我們便能接收到實體感知道的知覺。這個能力在我族裡面每個人都有些微的差異。我是能連結複數個『實體』,但只能感知到視覺。」

  他揮了下手,燕兒們便四散遁行入暴雨的林中,宛如他是個精練的訓獸師,燕兒已然是他靈魂的一部份。

  「而納撒尼爾大人,則是能完整接受一個實體的所有感覺,宛如那是他另一個身體般。」

  這傢伙,話突然多了起來……。

  「好厲害啊,無敵似的。」路遠望著雨燕離去的方向。

  「也不全是……。」

  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在講這句話時好像在悲傷著什麼,但是一眨眼,他又回到了沒有表情的模樣。

  「也不全是沒有弱點,一旦停止想像,『實體』就會消失,因此製造食物吃,或製造出一張床來睡覺,都是沒有意義的。也不能在看不見的地方製造出實體。」

  「這樣啊……」

  「有了,看到了。」

  「我家王子嗎!?」「禍源嗎?」「什麼怎麼這麼快!?」

  「……。」

  法比安無言了一下。

  「似乎是禍源,再往東南一點,那裡有一顆水球狀的能量聚集體。那附近的情況也特別惡劣。」

  「有看到『人』嗎?」

  「沒有。」

  「好。」路環顧了所有人一圈,「注意安全,提高警覺,知道嗎?」

  「了解!」「嗯。」「呃,好!」

  「那就前進吧。」


註2:雨行燕。草食性的鳥類,為了避免被掠食者吃掉,發展出能在雨中飛行、覓食的習性。表面的羽毛防水,像魚鱗甲一樣一層蓋著一層,內裡的蓬鬆絨毛可以防止牠們失溫,拍動翅膀的方式可以甩開大量的水分,即使是雨滴拍打也不會造成牠們飛行軌道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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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造玉糖 於 2017-7-6 17:14 編輯

  果真如法比安所說,越接近那個地方,雨就下的越厲害,也越狂亂。法比安讓剛剛實體化出來的燕子圍繞在我們身邊,監視著四面八方的動靜。

  很快的,我們就看到了所謂的『禍源』。

  「就是那個嗎?」路皺著眉頭。

  「天啊……。」我應該要見怪不怪了,可是我依舊只能無法自制的目瞪口呆。

  正如同法比安所述,一顆雙手合抱大小的水球正浮在樹林中央,表面有時驚濤駭浪的波動,有時又突然平靜下來,圍繞在其周的已經不能稱之為「雨」了,一道道水刃噴劃而出,簡直就像是那水球在囂張地揮舞它的爪牙一般。

  「什麼鬼東西啊?」莉迪亞抓抓頭髮。

  「不知道,吾只能說這是顆蘊有強大力量的能量體,總之,先破壞它試試。」

  「好喔!雜碎,抓緊這棵樹喔!」

  她把我扔在一根粗壯的枝幹上,接著右腳一蹬,便直直朝著水球俯衝而去!

  水刃這時卻如有自我意識般全朝她猛烈輝擊!莉迪亞揚起手刀直接正面劈擊,只見滿天水花迸裂,強大的風壓撼動了整個樹林!底下的水面被硬生翻起巨浪,我溼答答的衣服幾乎被暴風一瞬吹乾,下秒又被大浪拍出水霧狠狠的淹濕!

  毫無懸念,莉迪亞的手刀斬開了那顆水球。在即將落入波湧的水面之際,抓在了離她最近的一棵樹幹上。

  「如何!?」她轉過頭來,笑著這樣大喊。

  我、我絕對不會承認我覺得實在是帥炸了!

  「莉迪亞,警惕,還不知道它會怎麼樣!」

  「了解!」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直盯著那顆逐漸散去的形體的水球,怎料它竟發出一股令人渾身寒毛豎立的不妙氣場,不耗幾秒又回到了一顆球體的狀態。

  「什麼鬼東西啊!?」

  「這不好對付,看來是附有惡意的能量體。」

  「附有惡意的能量體?」我忍不住發問。

  「嗯,大致有兩種不同的可能,一種是亡者逝去後留下的怨念與力量混合而致,另一種,是生者,刻意而為的。」

  「啊!」莉迪亞想到什麼似的大喊:「路,刀!你的刀!」

  「嗯,吾試試看。」

  路將雙手平展於胸前,宛如捧著無形的珍寶,祂的左右手心閃出兩團淡青的光芒,不及片刻便連為一束,當光亮終淡去之時,顯現於其手中的,是一把細長鋒利的寒刀,刀柄尾端垂墜著與路身上如出一轍的繁複藏藍繩結。

  「吾有兩個能力,一是擁有對於菲迪利亞森林絕對的方向感,二是能召喚出這把歸路刀。此刀能斬斷亡者思念,斷開彼岸緣結。」

  「領路……」我有些低沉的看著那把刀,「一個,是指引生人方向;一個,是帶領亡者歸去……」

  我倆都沉默了一會兒,我又重新看向祂時,發現祂也正直愣愣的看著我,突然感到有點害羞,我忍不住轉開視線。

  莉迪亞在這時跑回來了,「來吧路!我掩護你,咱們試試!」

  「好,來試試看。」

  莉迪亞撂起手刀直朝水球劈下,在空中劃出一道空無的通道,路看準時機雙腳蹬起,手起刀落,水球在青色的刀光中被劈成兩半!

  「成功了嗎?」

  兩半球在空中環繞著彼此旋轉,正當我以為它們要消失之際,卻又突的黏合在一起!不妙的感覺也更加劇烈!

  「失敗了嗎?」

  「也就是說,這是生……!費爾柴爾德!」

  看得到路的嘴巴仍急切的開合著,我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唉?怎麼回事?時間好像慢下來了?

  要發生什麼了?

  我這才發現有道水刀橫在我身前,正一點一點不容質疑的逼近著、逼近著!

  逼近著!

  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起來。

  接著許多畫面突然炸鍋般在我腦海裡一口氣爆出:

  幾乎只剩模糊印象的父親的臉,

  父親最後一次離家前的告別,

  媽媽為我的調皮生氣的畫面,

  媽媽罵我笨時那響徹雲霄的聲音,

  媽媽說我沒用時無奈的表情,

  媽媽做飯時莊靜的表情,

  媽媽歡迎我回家時開心的表情,

  媽媽摸我頭時溫柔的表情,

  

  媽媽跟我說,父親是個偉大的人時,那驕傲的表情。

  

  媽媽夜深人靜時,一個人抱著父親留下的衣物,哭泣著的表情。

  『吃飽了!我要出……』

  『等一下!吃飽了也不會收一下你看你那什麼邋遢模樣啊既不勇猛也不細心你說說你到底有什麼優……臭小子你別跑啊!』

  

  那時,我選擇了溜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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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在這裡停了下來,時間慢慢地恢復成原本的速度,水刃,已經要碰到我這平凡人類的身體了。

  我要死了嗎?

  可是、可是我還沒有……!

  還沒有……

  「啪擦!」

  我閉起了眼睛,水刀破開的聲音清冽響起。

  

  然而,預期中的痛感並沒有出現。

  我小心翼翼的把眼睛打開一個縫,發現有個水藍色的物體擋在我眼前,我趕緊張開眼睛一看,一名有著水藍色長髮、披著掛墜著水滴般寶石的白色披巾、身上的藍色長洋裝盪漾著雨水滴落的波紋的少女正站在我面前。

  是她救了我嗎?可是為什麼她自己本人露出了感到不可置信的表情?

  「費爾柴爾德!」路落在了我面前,「你沒事吧!?」

  「我、我……」我這才發現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癱坐在枝幹上了,「還活著!沒事……!」

  「笨弱雞!」路用力地一掌巴在我頭上,「你弱,打不過,就躲嘛!不會躲啊!?」

  感受到了真實的疼痛,讓我腦袋清明了起來,我還活著,還活著啊。

  「嘿嘿!」

  「被打還笑,白癡。」

  雖然有點沒良心,不過,路擔心的表情,還、蠻可愛的……

  「所以這是你做的嗎?『雨』。」

  莉迪亞的聲音把我們的視線重新拉回到現在的狀況上。

  被稱作「雨」的少女,握緊了拳頭,開口道:「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雨?」路走近了雨,「你可是雨神,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祂頓了一下,突然拉住了雨的手,「雨,你的力量……!你怎麼……」

  雨深沉的看著,那攻擊過我後又恢復了原本規律的水球。

  「我不是雨神了,我放棄了『那位大人』給的一切。」

  「什麼?為什麼……?」

  「沒什麼好說的,我累了。」雨掙開路的手,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雨……」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

  路對著雨伸出的手,狠狠地被拍開了。

  「夠了!像你這種只要帶帶路就能獲得感謝的神靈,怎麼可能懂得我的感受!?」

  莉迪亞在一眨眼之間抓住了雨的手腕,把雨整個人拉到她面前。

  「痛……!」

  「雨!你他媽的是怎樣!?你根本也不懂路的辛苦,就你在那邊靠北!再講!管你是不是沒有力量老子都會揍你!」

  「你……!」

  「好了,莉迪亞,謝謝你,沒事了,放開祂吧。」

  莉迪亞這才不甘不願的放開了她的手。

  「反正你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老子不會放你走!」

  「你們沒有資格管我。」

  法比安在這時向前踏了一步,堵住了雨的退路。

  「雨小姐,如果你不說出來,就誰也無法分擔你的痛苦。」

  「法比安!說得不錯嘛!」莉迪亞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法比安居然沒有因此撲倒。

  「吾等不是先知,不能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你的痛苦,但是,吾等能傾聽,吾等能分擔你的痛苦啊。」

  雨,靜靜地望著哭泣的天空。仔細看才會發現,雨滴落在她身上時,不是彈開來,而是淌流成她的一部份。她,接受了冰冷的淚水。

  她緩緩地開口:「我從頭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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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藍斯特和法爾文所在的這片大陸在中央偏東的地方有座南北向的菲斯山脈,北從沙藍斯特南部國境而起,南則貫穿了法爾文繼續綿延而去。

  西風終年在沙藍斯特的天空吹拂,為沙藍斯特帶來大量的水氣,往南走夏季的雨量便會逐漸減少,整個法爾文呈現偏乾且降雨集中冬季的狀況,沿海地區的雨水極為不穩定,法爾文國境南端和菲斯山脈東側更是整片的乾草原與沙漠。只有沿著菲斯山脈東側從北方延伸下來的菲迪利亞森林雨量多且穩定,從森林裡淌流出的河流更是法爾文人民重要的水源。

  但在很久很久之前,在菲迪利亞森林還沒有那麼多神靈居住的時候,雨量並不是那麼穩定的,少雨及乾旱的情況不少見,森林裡的樹林根廣且深,自己涵養著水源,並不是那麼難受,但下游的居民可就不好過了。無法改變自然的人類便將對缺水的恐懼和不安寄托在信仰上,他們開始祭拜名為「雨」的神靈。

  雨的祭壇前總是熱鬧無比,下雨時,人們唱著歌,歌頌著雨的功德,不下雨時,人們跳著舞,祈求著雨的憐憫。在人類堅定而強烈的「相信」之下,「雨」開始真實的,存在在世界上。

  菲迪利亞森林裡岸的那位大人,給了只是靈體的雨「能力」,使她成為真正的雨神。

  雨每天都辛勤地工作著,測量著風向,計算著植物的蒸散量,與其他的天氣溝通,調度著水氣……,森林的雨量,至此穩定下來,森林的生物及下游居民們,開始有了取之不竭的水源,人們快樂的跳著獻給雨神的神聖樂曲,雨會把自己裝成人類的樣子,隱藏在祭壇前的人群中,感受著大家的喜悅,享受人心對祂散發出的感謝和溫暖。

  那是祂,最喜歡的地方。

  曾幾何時,人們不再掛心上游是否有充沛的雨水,不再祈禱,不再唱著雨神最喜歡的歌曲。

  雨還是每天每天,都會去祭壇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即使過了很久很久,久到祂都要忘了,自己為什麼要等,祂還是來,然後回去。

  然後繼續著,重要的工作。

  今年的早春,祂才慢慢停下工作,因為今年是此地必旱、大災臨頭的日子,祂不能違背天地的重大日程。

  人們開始叫苦連天,開始不知所措,祂有幾次試著偷下點雨,都被那位大人制止了。

  「拜託了,大人,讓我下點雨吧。」

  「傻孩子,你會受懲罰的,會消失不見的啊。」那位大人摸了摸祂的頭,「天神的旨意,我也無能為力,更何況下游國家的執政者已經有所準備了,你就靜靜地守護著他們吧。」

  雨失了辦法,天天隱著身坐在祭壇前,陪著不安的人民哭泣。災情沒有預期中嚴重,卻也不樂觀,部分地區還是完全乾涸,人們苦不堪言。

  雨想著,再一次,只要人們在一次跳著祈雨的舞蹈,祂願意違背天意,下一場大雨。

  祂等到的,只有憤怒的人們,把那長滿雜草、早已破爛不堪的祭壇,徹底地摧毀。

  破碎的什麼都不剩。

  

  什麼都不剩。


  雨在那裡站了很久,親眼看著最後一塊磚,被拆了下來。

  然後她轉身,離開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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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還是在下著,只是我這時才感受到,這並不是狂暴的大雨。

  這是滿溢的悲傷,無處宣洩,而不斷在此地痛苦地徘徊著。

  「我沒想到被我放棄掉的力量會跑來這裡,還變成這個樣子。」

  雨看向我。

  「看來它對人類,很憤怒呢,不過這樣也好,這不就下雨了嗎!?正如他們所希望的!」

  她怒吼著,卻在此時失了力度。

  「正是……我做不到的……」

  「雨……。」

  路動了動嘴唇,最終仍是沒有說出什麼。

  「算了,也已經夠了,就都結束吧。」雨對著那顆水球伸出手,「我還剩最後一點控制它的力量,就都消失吧。」

  言語間,水球化成了一顆顆細小的水珠,接著便如雨滴般墜落,直至消失。

  簡直就像是……

  到了另一個世界一樣。

  雨勢在不知不覺間,慢慢地變小了,等我們察覺到的時候,竟是赫然已是放晴了。

  「啊,陽光……」雨伸出手,接住葉間落下的一小片溫暖。

  「太陽真好,聽不見地上的紛擾。」

  然後,陽光漸漸地,

  漸漸地穿越了她的手。

  「雨……!」路想拉住她的手,卻只是徒增枉然。

  「我的時間,好像到了。原本不再被信仰的我,就只是靠著那位大人的力量活著而已。」她淡淡地笑了笑,「失去了歸屬之地,又間接違背了天地法則的我,消失似乎是應該的。」

  慢慢地變淡,慢慢的變淡,她卻沒有去看著自己的變化,只是依戀的,看著天空。

  「你們人類,不是相信著天堂和地獄的存在嗎?」

  「如果我是人類,我希望我死後可以去地獄,永不見天日的那一種。」

  「因為這樣,就不用再看著天空,掉眼淚了。」

  祂消失了,什麼都不剩。

  地上的積水,也奇蹟似的消失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那些泥濘和破碎的痕跡,停留在這。

  但當又是幾個日出日落,把水痕蒸乾了以後,還會有人記得嗎?

  「為什麼,要救我呢?」

  至始至終,我都沒有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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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首曾經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我們在原地準備野宿,地上仍是有些泥濘,莉迪亞弄了兩大段枯木來當椅子歇憩。

  而路,則在不遠處,一刀一刀的斬斷雨在世上遺落下的怨念。

  不過,也許更多的是思念也不一定。

  「菲迪利亞森林是個充滿強大力量的地方,那些帶著亡者意念的能量一定要送回彼方,削去它們與世上的連結,否則,會發展成什麼,誰也無法預測。」莉迪亞很輕、很輕地跟我說著,她竟也有如此輕聲細語的時候。

  「每斬斷一次,路就會感受到那些亡者放不下的思念。」劈哩啪啦的,莉迪亞燃起的火堆逐漸旺盛了起來,「親身理解所有的感情,再帶著它們,走向應去之路,才能化解一切。路是這樣跟我說的。」

  看著路的背影,幾種情緒在我心裡交織不已,也許是感受到祂的溫柔,也許也是陷入了無以言明的悲傷。

  「如果我剛剛沒被救到,死在這裡的話,也會這樣留下迷惘的思念,等祂帶我離去嗎?」

  回應我的只有逐漸歸回此地的鳥鳴蟲響,牠們雀躍著、歌唱著,重回歸屬的喜悅。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聽著,直到綴滿星光色彩的夜空降臨於大地之上。

  歸路刀發出了一道閃光,消失在這個物質世界上。路沉默著,輕輕地落坐在我旁邊。

  莉迪亞輕喊了一句:「吶,費爾柴爾德。」

  「是?」

  「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把你送回去。」

  「什麼……?沒有、不、不是,可是這是我的使……」

  「這不是你的使命。」莉迪亞凝視著明滅不已的火堆,「父王也明白我不需要侍衛保護,他只是……深知馬有失足的道理。」

  「他只是要我,帶著幾個墊背的在身邊。」

  她抬頭看向我。

  「可是我不認為人民們應該為我犧牲。」

  「……我……。」我不確定,她說的是不是對的。

  「對不起,我把你帶來,只是因為我慌了。」

  她又低下頭,雙手緊緊地交握著。

  「因為你很有趣,我想著,也許帶著你,我就可以分心,就不會一直想著,如果、如果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我該怎麼辦……」

  她把交握的拳頭,緊掩在額頭上。

  「對不起,我還不夠強,還不夠強啊……」

  一陣涼意的清風,把森林的細語捎入每個人的耳中,在一片無序的樂調裡,我彷彿聽到有個人在問: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呢?

  「我不知道……」

  莉迪亞看向了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如此迷惘。

  「我的父親,亞利斯˙藍儂,就是為了沙藍斯特,戰死沙場的。」

  我看著天空,今晚的夜空很美,星光璀璨,連一絲雲掩也不存在,在多雲多雨的沙藍斯特是很難看見這般景色的,但我很清楚,我曾看見過。

  因為接到父親死訊的那晚,沙藍斯特的天空,就與今夜的,如出一轍。

  「我……其實、其實很不能接受,尤其是,沙藍斯特與法爾文和解的時候……」

  「既然要和解,為什麼不早點……既然可以和解,為什麼一開始要打呢?我父親驕傲的那些戰功,我父親的戰死,又算什麼……」

  眼角餘光督見了莉迪亞的神情,我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原來沒打算講到這個地步的,我要講的不是這個!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就……。

  等我整理好自己,我才繼續講下去。

  「我問我媽,為什麼父親要去打仗,為什麼……我媽便對當時還小的我說,不要懷疑這一切,因為父親,是偉大的。」

  「我告訴我自己,我要相信這一切,我只能,學著深信不疑……我把父親的偉大歸因在「戰士藍儂」這個名號上,並跟大部分民眾一樣,盲目的崇拜著王室,王室的一切都是偉大的、至高無上的,這樣,一生為著王室的父親,就是英雄。」

  我看著莉迪亞,無法分明她眼底的情緒,不知道我又是用著怎樣的表情,說著這些事的?

  「但在你跟我說了王室屹立不搖的祕密後,我又動搖了,如果王室不是那麼神聖光榮的,那我又該相信什麼,又該守護什麼?」

  「也許我已經迷失很久了,我只是一直沒有面對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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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爾柴爾德……」路輕輕地喚道。

  「我跟父親不一樣。」我看向自己不甚結實的手臂,「我既不勇猛、也不細心,不但沒有什麼優點,還運氣有點背。我沒有什麼抱負,一直以來都只想渾渾噩噩的過完一生。」

  可是……。

  「可是在你們考慮要讓我留下的時候,我第一次,出現了如此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況。」

  我笑了笑,接著說:「連我自己都嚇到了,我明明怕得要死,卻自己說出那些話。」

  一道流星劃過今晚的夜空,雖然稍縱即逝,我卻不會忘記,它曾為世界帶來的那一絲光芒。

  「我覺得,也許我比自己想像的更喜歡跟你們在一起。」

  是啊……

  「因為……」

  只要再磨練,一定會成為一位了不起的王者的莉迪亞。

  「當我看著閃閃發亮的你們……」

  沉默寡言,始終認真執行命令的法比安。

  「我覺得,我好像不再逃避,」

  還有,路……。

  「我好像快找到,『偉大』是什麼了。」

  和莉迪亞恰好在這時對上了眼,我們兩個相視而笑。

  「奇怪,跟你們說著說著,我好像,就自己找到答案了。」

  不是為了什麼,而是自己,所追求的答案。

  「我會努力,成為有用的一員的。」

  「嗯!」莉迪亞重新揚起了她那爽朗的笑,我是否有一天,也能像她一樣帥氣呢?

  是否有一天,能像她一樣,珍惜著每段相遇的緣分,不留下後悔呢?

  「只是、只是有一件事,我現在很後悔。」

  在今天差點被殺掉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犯了一個好扯、好扯的錯誤。

  而且,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是累犯了。

  我,還沒有……。

  「我今天出門的時候,居然,沒有跟我媽好好道別……」

  只因為我怕被念,只因為感到煩厭……

  「我沒有,跟她說聲『再見』……」

  只因為我沒有想到,我們有可能不再見。

  臉頰上有些濕熱,我伸手一抹,竟然是淚水。

  真笨啊,做了錯事,才在這裡哭著。

  突然,路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是一雙極為冰冷的手,幾近沒有任何溫度,但,卻是我碰過的,最溫暖的一雙手。

  「所以你要活著回去。」

  路直直地與我最深處的心靈對望著,火紅的眼眸裡閃耀著爐火的柔光。

  「你要沒有留下遺憾的,活著回去,然後好好的跟你的母親『再見』!」

  好好的說再見,然後好好的再見。

  是啊,就只是這樣,就足夠了。

  「嗯,路、嗯!」我緊緊的回握住路的手,說不出其他話來。

  「嗯……!」

  那是一雙,指引方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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